接到他打來的電話時,她很驚訝。

 

手機螢幕上顯示的號碼很陌生,但他一開口,她就知道,是他。

 

還是那樣濃稠得像剛睡醒的聲音,帶點小小翼翼的,「皇甫…姊,是我。」

 

「喔,賢重?」她自然的應聲,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,最後胡亂吐出的嗓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來得開朗,「好久不見,最近好嗎?」

 

他頓了一會兒才道,「…嗯,姊有空嗎?要拿些東西給妳。」

 

「下午剛好沒通告,要約在那?還是-」

 

「方便過去嗎?」他很有默契的接。

 

「好,過來吧,」她爽快的回,「知道在那嗎?」

 

「熙俊哥知道。」他提起自己的經紀人,隨後又補了一句,「明皓哥跟他提過妳搬家了。」

 

「是嗎?」兩個人的經紀人因為自家藝人錄WGM而變成朋友,他們呢?她和賢重呢?

 

「那我大概半小時後到,」他頓了頓,「沒關係嗎?」

 

「什麼?」

 

「姊的男朋友──」

 

「你也知道他?」她笑,心卻像失重似的惶然無措,「明皓和熙俊真夠八卦的。」

 

「──沒關係嗎?」他很執著的問。

 

「沒關係,你過來吧,他很明理,不會計較這些。」

 

「是嗎?」換他笑了-如果平板無起伏的哈哈哈三字可以代表笑過了的話,他的確是笑了。

「嗯。」她將髮順到耳後,微低著頭,齒輕齧著唇,不再多說。

 

掛上電話,她嘆了口氣。

 

這是什麼狀況?倒不如當初說破了,至少還能直來直往的相處,不至於像現在,兩個人每回說話都像踮著腳走在薄紙上似的,連低頭窺視紙上紋路都不敢,更遑論鼓起勇氣踩破。

 

性格爽脆的她真的很討厭這種黏糊糊像了裹一身泥的感覺。

 

既然如此,為什麼提到了見面又毫不遲疑?

 

因為,因為──

 

她咬緊了唇。

 

  

안녕an-nyeong

 

打開門,他穿了一身黑,戴著墨鏡,頂著一頭泡麵似的捲髮,很有禮貌的跟她打招呼。

 

──用平語。

 

안녕an-nyeong)。」她回,然後眼忍不住瞅著那頭炸過頭的深棕泡麵,嘴可疑的扭曲起來。

 

他拿下墨鏡,一臉妳敢笑試試看的兇狠表情。

 

皇甫笑了。

 

笑得蹲在地上,單手扶牆,笑得幾乎沒聽到他的嘆息,笑得可以裝作完全未聽聞他纏在嘆息裡的寵溺。

 

賢重彎下身,用空著的那隻手勾住她臂彎,將她拉起,「夠了沒?」

 

「真的不適合你。」她笑著,手習慣的便要滑進他髮際,卻在指端輕觸及髮絲時,乍然而止。

 

誰的呼吸停了。

 

像是什麼也沒察覺似的,皇甫輕扯了扯他捲曲的髮尾,帶點嘲諷的說,「要介紹髮型師給你嗎?」

 

「介紹給DSP吧。」他應,隨後藉著身高替她撐開貼著她背的大門,「伯父、伯母不在?」

 

「有事出門了。」她退進屋裡,示意他跟著進來。

 

賢重踏進採光良好的客廳,溫暖的午後陽光讓人有伸個懶腰蜷在沙發裡的衝動。

 

──又或者誘發這衝動的來源是那女子?

 

他看著她在廚房裡的背影,纖細的腰身、挽高的髮髻後散落著些許髮絲的頸背,手掌便微微騷癢起來。

 

「瘦了呢。」他說。

 

「胖了啦。」她回頭笑著說,「錄無限女孩時還被姊姊們笑了好幾次。」

 

話裡有著他喜愛的、淡淡的、不自覺的撒嬌。

 

他的眼神變得軟柔,「比前陣子在停車場遇見時瘦了一些。」

 

「啊,那倒是。」她誇張的彈了下手指,「那是好幾個月前--」

 

「三個月。」他打斷她。

 

三個月。她很清楚。

 

避開他視線,她笑燦燦的說,「那很久了呢。」

 

「嗯。」他不置可否的應。

 

慢慢晃到廚房,他站在她身後伸長脖子探,「妳在忙什麼?」

 

「我在──」她低頭望,流理台上擺著倒好的冰茶、切好的水果,而平底鍋裡是不該出現的澄黃蛋液。

 

「煎蛋捲。」她吶吶的說。

 

是怎麼了?一面和他說話,身體就自有意志的忙碌起來,她哭笑不得的說,「我好像養成了餵飽你-你們的習慣。」為了改口差點咬到舌頭。

 

「沒關係,我喜歡吃煎蛋捲。」

 

「我-」知道。

 

「連蛋捲都煎了,要不要乾脆再來個洋蔥水?」她抓抓頭,半自棄半玩笑的說。

 

「不了,我再也不喝洋蔥水了。」他垂下睫,聲音裡的情緒淡得的讓人無法撈取。

 

手顫了下,「是嗎?味道果然很可怕啊?」她側頭看著他笑,笑裡有些內疚。

 

「嗯。」他看著她溫柔的眼應。

 

可怕到蝕進了心裡,一輩子忘不了。

 

皇甫吐吐舌,「不過那真的效果很好呢,以後又睡不著,可以-」讓你真正的妻子替你做。

 

她說不出口。

 

「-試試。」她胡亂作結,低頭忙起手上工作。

 

 

「需要白飯嗎?」桌上冰茶、水果、煎蛋捲的組合怎麼看怎麼怪,皇甫皺著眉試圖彌補的問。

 

賢重搖搖頭,「我什麼都能吃,把這三樣全混在一起也能吃。」說著還真有點躍躍欲試。

 

「你敢?!」她嘖了聲,雙眼兇狠的瞪他,「吃壞肚子怎麼辦?」

 

他縮著肩,像個孩子似的笑。

 

盤腿坐在地板上,她一面啜著茶一面看他。

 

比起前陣子慘不忍睹的骷髏模樣,現在總算是養了點肉回來;瞧他和她一樣隨興的席地而坐,沈默而專心的將桌上的食物送進口,一切景象看來如此熟悉,卻又如此陌生。

 

等那盤蛋捲都進了他胃裡,她才開口道,「手機又搞丟啦?」

 

他吐吐舌,笑了。

 

「姊記得把我的電話號碼儲存起來。」他交代。

 

「記起來做什麼?過沒兩天說不定手機又掉了。」她玩笑道。

 

「怕萬一妳有事要找我,」他很認真的說,「要是這個號碼找不到我,妳就請明皓哥打給熙俊哥。」

 

他的認真讓她有點想哭。

 

「知道了,」她安撫的說,接著直指主題,「電話裡說有東西要交給我?」

 

「欸,」賢重打開身旁的黑色紙袋,「去台灣和香港辦FANS MEETING時,歌迷準備了禮物給妳。」

 

「給我?」她驚訝的指著自己,隨後想起了兩人的共同FANS,「這些傻孩子。」她嘆。

 

這些或許比她更執著、更有勇氣的孩子………

 

擺在桌上的禮物很明顯是一式兩份,賢重只把屬於她的那份帶來,對於另一份禮物的落腳處,她沒問,他也沒說。

 

「等會兒,」她起身,走進自己房間,沒一會兒也抱了些東西出來,「上次去菲律賓錄無限女孩時,孩子們也把你的禮物託給我了。」她靦腆的笑了笑。

 

賢重笑著收下,纖長的手指好奇的把玩著最上頭那把小小的木製吉他。

 

「是個鑰匙圈,」皇甫解釋,「孩子說自己手工做的,很漂亮吧。」

 

「嗯。」他應,仔細看吉他上頭還寫了他的名字,另一把上頭寫了什麼呢?

 

HwangBo?還是──

 

HyeJung

 

他輕輕的,在心裡念了一回她的名。

 

「姊的男朋友,」他摩挲著吉他光滑的琴身,「是個好人吧?」

 

「嗯,很好的人。」

 

就算知道她心裡有別人,也開口說願意在她身邊等待的男子;比起情人,甘願暫且像個朋友般守護著她的男子。

 

成熟而穩重,是人人都說會帶給她幸福的男子。

 

卻也是無法讓她發自內心大笑的男子。

 

「賢重的女朋友,也是個好人吧。」

 

吉他弦錚的一聲刺耳的響起。

 

「是呀,」他笑了,垂下長睫掩住了眸中一切,「很不錯的女孩。」

 

是他喜歡的那種酷酷的女生,一起吃過幾次飯,是一開始就以男女朋友這樣的目的交往的女子。

 

長髮、性感的身材,爽朗的性格,是人人都說他會喜歡的年下女子。

 

卻也是不在他世界裡的女子。

 

從進屋以來,兩人第一次望進對方眼裡。

 

是可以隨傳隨到,當她需要時永遠都可以出現在她身邊的男子吧?

 

是不會成為他的阻力,隨時都可以輕鬆的介紹給全世界的女子吧?

 

他們在對方眼裡尋找著答案。

 

「姊快樂嗎?」賢重輕問。

 

「當然,」她的笑溫暖的像一個擁抱,「賢重呢?」

 

「我也很快樂。」他的眼軟柔的像一個撫觸。

 

 因為我眸中的你是幸福的。

 

 

 

「我走了。」

 

穿上鞋,賢重像要離開自己家門似的說。

 

「好。」皇甫一手撐著門,一手輕輕對他揮了兩下。

 

往前走兩步,他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,「姊。」

 

「嗯?」

 

「妳曾說過,遇見我,所以很幸福,到現在妳還是這麼想嗎?」

 

她驚訝的眨了眨眼,然後漾開了如同春天一般的笑容,「是啊,到現在我還是這麼覺得,能遇見賢重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。」

 

剎那間,他臉上閃過一抹不知是哭是笑的奇妙表情,「好好照顧自己,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打電話給我。」他最後一次囑咐。

 

「放心,」她雙手握拳很有元氣的說,「我可是皇甫將軍呢。」

 

看著她傲然挺立的模樣,心裡霎時一疼,就因為知道她的軟弱,才更為她的堅強心折。

 

賢重伸出手,像待個孩子似的揉了揉她的頭頂。

 

所以,不想讓妳受委屈;所以,想把更好的給妳;所以,選擇了這條不知道是輕鬆還是痛苦的道路──

 

她低下頭,藏起才出現便又硬逼著消失了的脆弱,再抬起頭時,又是那個總是笑著的皇甫惠靜。

 

「一切都會好的,」她輕握著他雙臂,「嗯?」

 

總是她的一句話、一個笑容、一個眼神,就能撫慰他的心、帶給他面對世界的勇氣,賢重顫巍巍的深吸口氣,露出了明顯不穩的笑,「我會加油的,所以姊也要照顧好自己,要看著我成為宇宙第一的金賢重。」

 

「那我也要成為宇宙第一的皇甫惠靜。」她雙手叉腰,偏著頭宣告的可愛模樣,驅散了兩人間那曖昧而沈重的氛圍。

 

不需言語,僅僅是一個眼神,兩人很有默契同時指天大喊,「세계로(到世界)!」

 

爾後,幾乎笑倒在彼此懷裡。

 

「要快樂啦,這樣,就什麼都值得了。」她說。

 

「嗯。」

 

 

 

走向停車場,手機響起,賢重低頭看了看,是女朋友。

 

obba,今天有空嗎?我們去看電影?」

 

拉開車門,賢重從後座拿出隨身攜帶的那把吉他,再從口袋掏出小小的木製鑰匙圈,扣上,「晚上要彩排呢。」

 

「演唱會彩排嗎?」她難掩興奮的說,「我可以去嗎?順便準備一些點心給大家嚐嚐。」

 

「是第一次彩排,總監說不對外開放。」他淡淡的說。

 

「這樣啊,」她失望的嘆息,接著又打起精神說,「那麼明天吧,想介紹我的好朋友給你認識。」

 

「明天要練舞、彩排、開會。」他數著。

 

obba~」她軟聲撒嬌,「真的都沒有時間嗎?我們交往好幾個月了,也不過才一起吃過三次飯,這樣一點都不像在談戀愛嘛~」

 

戀愛?

 

在中介紹這個女孩給他前曾說,相愛的人未必要在一起,不相愛的人也未必不能在一起。

 

這個世界本就如此。

 

「抱歉。」

 

「我想聽的不是抱歉啦,obba喜歡我嗎?愛、愛我嗎?」就算透過話筒,仍能感受到她話裡的羞意與冀求。

 

「我」他遲疑著,深幽的眸子恍惚,「我,愛著-」

 

誰呢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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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S
  • 喔哟……
    冰茶水果跟蛋卷一起吃也OK啦!不要对牛郎团队长太好!哼。
    队长就算找到年下圈外女友,就可以随时向全世界宣告吗?他还要赚钱啦!(我硬是要找碴XD)
  • 這篇我寫的有點心虛,因為我不覺得某團長有這麼犧牲奉獻(?),可是莫名的就還是想寫寫看XD
    反正有些人覺得年下圈外女友好咩,那就來個年下圈外女友看看啊(燦笑)
    賺錢這方面我還真的蠻好奇的,男團有女友真的會垮掉嗎?韓國各大男團要不要推一個出來爆看看?(←一整個想看戲)
    最後,S的意見我會轉交給皇甫的XD

    mayalbatross replied in 2009/08/05 18:45

  • falling
  • S这回复。。。哈哈哈哈哈。。。。牛郎团团长应该是专注型的。
  • 可能放空界裡他算專注的吧( ̄▽ ̄#)﹏﹏

    感情方面的話,只能說遇到我想亂寫的時候,他也就只能認了,反正小說就只是小說XD

    mayalbatross replied in 2009/08/05 18:43

  • Vague
  • 看了后,尽管是小说,还是很难受。不爱的人为什么要在一起,婚姻不一定要爱情,总是给自己很多借口,接受最大众化的事,唯独不给自己勇气去写一段只属于自己的人生。我们都是要死的,为什么不试试呢?自己也经常这样问自己。
  • 不愛的人為什麼要在一起的理由太多了,若以這個故事來說,我只是想,為什麼不選擇簡單一點的路走看看,不過真的寫了之後又覺得,或許這樣的路反而是困難的吧?(我在說什麼啊?囧)
    現實的話,緣由太多,或許是愛的不夠,或許是缺乏勇氣,或許...誰知道呢?(遠目)

    mayalbatross replied in 2009/08/29 23:09

  • 姝姝
  • 有點悲傷

    有點無可奈何的悲傷
    還有續集嗎....
  • 好像曾經想把這篇發展成長篇,但不知從何時開始,這兩位雖然還在我心裡,但那種想寫他們的故事的心情卻不見了,所以續集……應該不會出現。

    但,謝謝妳的”有點悲傷”:)

    mayalbatross replied in 2010/03/14 02:54

  • EEKWgermany
  • 這篇真的是根據事實改編的嗎Q_Q
    (所謂『事實』就是皇甫有男友,因為我個人認為天兵阿金想要有女友...很難...)

    啊啊啊雖然我覺得他們很難在一起,但是不要各自發展嘛~(很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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